奉獻予曼克頓、巴黎與羅馬的頌歌與禮讚從來不斷,
香港卻往往討不來香港人的一記凝視。
這三位參與西九文化區計劃「觀・影 ── 香港舞者」的舞蹈家,
以舞蹈與錄像藝術從自身探索出香港的倒影。
也許不生於斯、也許不長於斯,
三代舞者卻能倒映出最美的我城。

奉獻予曼克頓、巴黎與羅馬的頌歌與禮讚從來不斷,
香港卻往往討不來香港人的一記凝視。
這三位參與西九文化區計劃「觀・影 ── 香港舞者」的舞蹈家,
以舞蹈與錄像藝術從自身探索出香港的倒影。
也許不生於斯、也許不長於斯,
三代舞者卻能倒映出最美的我城。
排山倒海。楊雲濤
香港舞蹈團藝術總監楊雲濤在「觀・影 ── 香港舞者」的舞蹈錄像中,有一幕簡直人景合一:如濤洶湧的火燒雲與如雲浮躍的白頭浪之間,他在波堤上隨風起舞。夕陽下波光粼粼,粼粼波光卻映照海上大型挖泥船的怪臂。「香港,一直都帶給我超現實的感覺。」相比風光,創作自由才是他感到最超現實的。
恨不得我是黃昏
「那海堤甚至在西九城市的中間呢!不是一望無際大山大海,卻是包羅萬有,連海鷗也有。」對於郊野與城市的接近,他總是驚訝。「香港有種包容,城市大廈這麼窄卻那麼高,很多地方拐著拐著就像到了原始森林一樣,再拐卻又是車水馬龍。香港的環境很能讓人幻想。」
幻想的時份,他情迷於黃昏。「當時又正是夕陽西下。我喜歡黃昏,經過一天,人相對安靜下來感受沉澱,失去什麼又收穫什麼。」幻想的動作,他情迷於舞蹈。「環境的山海與雲畫已有這麼強的能量,身體只需安靜感應這個奇妙大自然的呼應,在太陽照射下盡量呼吸,跟環境對話。」對話的最佳條件,便是與黃昏共舞。「黃昏前是與人對話,黃昏時則應跟自己對話。但這不是閉門自封 —— 你要向外看才見得到黃昏!既然夕陽把她最美的一面呈獻給你,你就開放接受吧。」
看見遁形的靈光
「人,最重要是記得內向觀照自己。」於香港,他尋得詰問自己的一片地。「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與成功收穫與物質享受無關,同樣可以感覺不到自己。當人生去到某一個階段,物質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作為人這一個生命體,你該怎樣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存在著的?大家都在過集體生活,一起上學、工作,一朝發現人人生活軌跡都是一樣,你就會心慌。人假如沒有時間去體會自己是什麼東西,活得再成功你仍會痛苦。香港就有這個空間。」
來港 15 年的他,之前一直在中國大陸發展。「在香港多了時間獨處,這空間很好。人是很複雜的,想要很多,人有我也要有。但當你觀照到自己,便會發現自己並不需要那麼多,根本享不了、賺不完。有點玄,但這點是香港帶給我最重要的東西。」
海納百川
他形容,香港舞蹈團跳的中國舞都是帶著香港特色的。「香港是個好地方,創作人有表演創作的空間,要珍惜。在香港搞藝術幾乎沒有審查與制肘,最重要是能賣票。我的節目常講傳統神話,例如白蛇傳奇,但我不是真的照著講那些故事,而是把這些故事放在香港講我的故事 -- 否則人家幹嘛要聽我講?翻書就好了。」
在香港,他找到自己;找到自己之後,他特別珍惜獨立思考與創作的自由。「沒有自己角度的話,創作其實沒有意思。有些地方因為約定俗成的關係,觀眾未必能接受。香港觀眾好像什麼都可以接受,很能包容,知識層面上會很挑剔,但理解力卻很高。」他舉港產片新浪潮的徐克作例子。「顛覆地講白蛇傳奇的《青蛇》便很能體現香港藝術的魅力,有商業價值之餘更充滿思想自由的活力,這就是香港這環境的空間!只要我想,總有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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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童稚的亢奮。江上悠
「我最喜歡的是與青蛙共舞的一段。」香港芭蕾舞團排練導師江上悠雀躍道。「成為玻璃缸中青蛙的舞伴,不能相碰,只能專注地凝視著,很有趣,似是學習著如何照顧牠 -- 她 -- 他?哈哈!」這位來自沖繩的舞者,純真而瀟灑。
帶著傻勁自尋路線
他喜歡自己在室內與缸中鮮活青蛙相處,我則喜歡他在室外與地盤冰冷吊車共舞。「那是一幕開闊的舞,嘗試與外間大自然環境接觸,與青蛙那幕的小心翼翼可謂截然不同。拍攝當日到了場地,我感到很驚喜呢!我這人喜歡開拓新事物,那天感覺像是穿梭至孩子去了遊樂場的心理時空,東奔西跳去測試自己身體的可能,把自己推向極限,肌肉都酸痛了。團隊都叫我不要爬得太高,但我總是抵擋不了探索的誘惑。」
龐然大物與優雅芭蕾,他認為毫無衝突。「其實過程中我有輕輕割傷,團隊們都大家都大叫不好,但我反而不太介意,因為這是探索未知的過程中必然會發生的。不把自己放諸於未知當中,就什麼地方都去不了;唯有親身接觸,才能感受到前路的質感,才能看得見前路的風景。就算面對龐大而殘舊的機器,學習如何繞過,甚至穿過它,才能到達自己想要到達的地方。」
你很沖繩而我很深井
在香港跳了 15 年芭蕾,他印象最深的香港的速度 ── 離合的速度。「舞者們大多都只簽一年合約,有時是舞團不續約,有時是舞者想離開。我覺得香港人都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麼,做任何時都有其原因,這種極具活力的進取初時很令剛從倫敦來到香港的我感到害怕的:倫敦暗藏著很多事,香港則是明攤著很多事,需要許多時間才能找到自己的空間。最初我選擇住住深井,至少在周末可放輕鬆;現在我住在錦上路的村屋,特別愛那裡的樹木呢!」
我好奇,那麼他故鄉沖繩不是更適合他嗎。「香港的芭蕾發展超過 50 年,許多明星舞者,加入芭蕾舞團當舞者是一份可以維生的職業。在日本不能,更遑論沖繩。對的,沖繩的山水風光太美了,美得足以潔淨大部分人的心靈,因此對精緻藝術的需求不大。當地最流行的是較為在地的琉球舞,沒有傳說想像,舞劇故事都是有關人際通俗關係,西方藝術頗難發展。」縱使如此,快速的香港又適合發展藝術嗎?「對的,藝術的確需要時間去揣摩,速度太快的確不利創作。但作為公民,我卻很感恩在科技發展與公義平權方面所體現的快速。在這前提下,我選擇學習在這速度中找出可行的創作模式。」
安守家中吃便當
16 歲離開日本,赴英 3 年後,留港 15 年,他在香港的時間快比在日本的長了。「我開始逐漸認同香港是我的家了。起初,我只當這是個工作的地方,但一場舞蹈表演需要台前幕後的合作,與團隊緊密合作後就會愈來愈認識香港。我最欣賞香港人的拼勁。當然,會又愛又恨,但這都很自然。我願意與本地人一同洩氣,與本地人一起願香港更好。」嚴肅片刻,他又狡黠一笑,「但總的來說,最愛還是美食,我很愛點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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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燦爛別回家。李偉能
出走外國,獨立編舞家李偉能(Joseph)不是棄船,而是救船。「香港像是一隻等人斟滿的大杯。」唯有漂洋,才能帶著一身華麗燦爛回家。
穿下衣冠的人性
華麗燦爛,說的是 Joseph 在錄像中穿上孔雀衣冠的是一段舞。「團隊想參與舞蹈錄像的 10 位舞者都選一隻動物。因為我想盡量利用錄像藝術給觀眾呈現有別於日常劇場或舞台上可見的視覺,於是選了華麗的孔雀,希望在同一脈絡上發生令觀眾驚喜的枝節。」他笑說,本來以為要與該動物共舞,還特意搜尋了香港有沒有孔雀。但操作上還是不太可行,於是,不同於與青蛙四目交投的悠,Joseph 成為了孔雀。「穿上孔雀服後,我是 Joseph Lee,我也是孔雀的象徵,觀眾看到什麼就是什麼。我動,衣冠上的孔雀毛也會動,而我再因而舞動,互相感應。」
上帝也沒法把我綁
舞齡只有 5 年的他,一直往外跑,走遍日韓台英法德。「感恩一直幸運碰上機遇。西九文化區有機會,參加的舞團剛好有巡迴,向外國藝術節自薦後又獲選。到不同國家與人合作,創作的形式、內容、重點、方向、模式與成果都相當多元。對於現代舞者,這讓我保持開放的態度去面對藝術 -- 畢竟,現代舞就是用不同的方法去 approach 同一件事,愈開放愈有助思考出更豐富的作品。願意打開自己,才能透過新的生活經歷發掘出新的視角。所以我選擇不斷出走,學習,再回來。」
異地同望那月亮
漂洋,不代表崇洋。「我們這代人渴望往外跑並不單單是因為羨慕外國。雖然理論上,現代舞這個概念乃源於及承接西方體制與美學,但我更相信的是,舞者應該發展出自己的一套身體語言與舞蹈藝術。香港是我最開始發現現代舞的地方,資源與機會較多,競爭較細。在港發展是個容易的方法,但不是唯一的方法,以香港為基地然後出走到外國的劇院與藝術節,亦未嘗不可 ── 於我,這甚至是必須的。目前,香港現代舞的社群還是太細了,只有一個學院,同質性太高,待在同一環境太久的話,就會習慣。要創新,就不能夠習慣。要不習慣,方法便是與背景和想法都跟自己相異的人交流,才能衝擊思考,找到自己;再回來,才更有活力。」
回望異地,月亮沒有特別圓,但天空確實很大。「的確,就算在西方,好作品亦非俯拾皆是,有些更是一塌糊塗。但我最深刻的是,歐洲藝術家堅持探討哲學的勇氣,以及他們觀眾的接受與包容。我一直也在思考到底我們如何才能做得到。」這兩點,前者我無能為力,後者就能透過介紹好節目來略盡綿力: Joseph 與另外 4 位舞蹈家於 11 月 2 日及 3 日晚上 8 時於太古坊 ArtisTree 有現場演出。至於錄像裝置展覽,目前西九文化區官網可欣賞到上述 3 位與另外 7 位舞蹈家的個人簡短片段,完全版則會於 11 月 1 日至 3 日上午 9 時至晚上 6 時於 ArtisTree 不斷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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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Dan @ Secret 9 Production
TEXT & STYLING。Terry
WARDROBE。COS & SHANGHAI TANG
MAKEUP & HAIR。 Sali @ MOD Makeup Acade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