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憂鬱

1976年，為逃離洛杉磯的公眾凝視與可卡因的泥沼，David Bowie握著這本「護照」，自我放逐至冷戰前線的柏林。此時的他，已是筋疲力盡、瀕臨崩潰。這座「由酒吧構成、專為悲傷幻滅的人們買醉而建」的城市，以其分裂的張力、廢墟美學與地下文化，意外地接納了他，並催生了轉向實驗電子與氛圍音樂的「柏林三部曲」。

在這座城市，酒成為通往失重世界的橋樑。Bowie用藥愈少，他喝的酒就愈多。他經常與美國歌手Iggy Pop於「Joe’s Beer House」消磨長夜，一位在選帝侯大道啤酒屋的酒保，記得他在喝了一加侖的König Pilsener啤酒後嘔吐，更指他「幾乎都是醉醺醺的，或者正在努力喝醉。」合作多年的結他手Earl Slick的回憶更為直白：「我們把腦子弄到神志不清，幾個小時甚至幾天後，才開始工作。」

《Low》誠實地記錄了Bowie墮落至最低點的酗酒狀態，旋律的斷裂、意識流的歌詞，共同營造出一種被掏空後的懸浮感，恰似酒精模糊了時間與空間的感知。長達一分半鐘的〈Sound and Vision〉前奏，如同在酒醉中等待靈感到來的寂靜。直到〈”Heroes”〉，當中表達了掙脫困局的渴望，而被認為是東西德的地下國歌。其中一句歌詞「You, you can be mean, and I, I’ll drink all the time」就是他對昔日生活的回望，也證明了他逐漸從毒品的沼澤浮了上來，尋回自我並重新面向外界。

京都燒酎的禪機

與柏林時期將酒精作為創作動力不同，1980年的京都之行，標誌著酒在Bowie的手中變為一種文化對話的媒介，帶他通往日本的商業世界。當時正處於《Scary Monsters》專輯創作期，他卻出人意料地飛往日本，出於新鮮感、可觀酬勞及對電視曝光的前衛認知，為寶酒造的燒酎「純」拍攝廣告。

廣告本身極具先鋒美學，一方面他於寺廟內身穿絲質白襯衫，置身純白背景與一朵艷紅牡丹前，以深邃的眼神面向觀眾。另一方面，他在全黑背景下彈奏鋼琴，然後轉身舉起盛有燒酎的古典杯。廣告標語「時代改變，搖滾亦變」巧妙雙關：「Rock」既是搖滾樂，也是古典杯（rock glass）。再者，他為此專門創作配樂〈Crystal Japan〉，旋律空靈寂靜，風格亦接近柏林時期的氛圍音樂，就如〈Moss Garden〉的意境與京都古寺的氛圍極為吻合。可惜的是，它原是專輯《Scary Monsters》的備用曲目，最終因風格差異而被移出。

此次京都之旅更具歷史意義的是，Bowie在廣告中寂靜而神秘的氣質，吸引了日本導演大島渚，從而促成了他在電影《戰場上的快樂聖誕》中與坂本龍一的傳奇合作。

戒斷的勇氣

進入1980年代，儘管有〈Let's Dance〉的全球熱潮，後續作品〈Tonight〉和〈Never Let Me Down〉卻成為失望之作，昔日的毒癮和長期酗酒最終枯萎了創造力。在1993年的訪談中，他回顧了戒酒的頓悟時刻：「到了80年代中期，我清楚地意識到，我需要停止在工作和成癮中迷失自我。情況就是，某天早上醒來，你感到徹底死了，甚至無法將靈魂拖回身體裡，你否定了一切生命的美好。當你跌得那麼深，重獲對生命的熱愛感覺就像一個奇蹟。」他明確表示，酒精就像是「死亡之吻」，與家人、朋友重建的連結更顯得無比珍貴，他保證不會再回頭去破壞它們。

沉溺是有盡頭的，約在1993年他成功戒酒，並堅持至生命終點。晚年的Bowie，在閱讀、散步和陪伴女兒成長的過程中，找到了新的創作來源。2013年的專輯《The Next Day》和2016年的絕唱《Blackstar》被公認為是他晚年最深刻、最具挑戰性的傑作之一。Earl Slick對比了兩個時代：充滿錄音室的，從藥物煙霧變為意式濃縮咖啡的醇香。相比可卡因的幻象，死亡更令人戰慄，但面對死亡，他已不再需要任何藥物的鋪墊，最後的《Blackstar》便是從這般剔透的清醒裡誕生。

倫敦攝政街：Ziggy’s Bar

Ziggy’s Bar位於倫敦攝政街豪華的Hotel Café Royal內，Bowie殺死Ziggy Stardust那夜的「最後晚餐」正是在此舉辦。2018年，酒店在同一地點開設Ziggy’s作紀念，惟現時已轉為私人酒吧。Ziggy’s的致敬方式精緻而內斂，沒有堆砌紀念品，而是以柔和的色調與70年代風格的傢俬，營造出低調復古的氛圍。牆上掛滿了Bowie御用攝影師Mick Rock拍攝的經典照片，其中不乏Ziggy標誌性橙髮與藍色眼影的驚艷形象。

從早期開放的酒單可見，所有雞尾酒均以歌詞命名，例如「Tigers on Vaseline」取自〈Hang On To Yourself〉，融合了卡夏莎酒、烤鳳梨汁與白巧克力泡沫；而「Femme Fatale」則以伏特加為基底，加入了清酒與苦艾酒，是對經典馬天尼的顛覆。這裡更適合樂迷在此小酌，伴隨著背景中的Bowie的音樂，安靜追憶。

加拿大滿地可：Bowie

與倫敦直白的主題敘事截然不同，位於加拿大滿地可的Bowie，選擇了氣質與風格上的致敬。其氛圍刻意營造出80年代的奢華俱樂部格調，紅色大理石吧台、黑絲絨軟墊、鏡面與虎紋元素，在柔和的燈光與復古背景音樂下，構建出一種低調的奢華感；著裝要求與禁拍規則，旨在復刻專注體驗的私密沙龍氛圍。

隨著夜晚DJ登場，空間轉變為充滿活力的音樂酒吧，每一款雞尾酒都經過複雜的浸漬、蒸發等工藝精心調製。酒名同樣巧妙呼應著Bowie的作品，例如「Golden Years」以龍舌蘭和咖啡融合，「Smalltown Boy」則大膽混合了威士忌、香蕉與金巴利酒。菜單由曾執掌亞洲頂尖餐廳的廚師主理，以亞洲風味為靈感，提供分享式的小盤菜餚。